昨晚抱着薯片看完了天与地大结局,听劝预备好的纸巾没用上。rock fest上每一个人面对回年轻时的自己的情节好感动,在阿yan的幻想世界里眼红红了一下,几乎要哭的时候被突然出现的酷似瘦版高晓松的成年家明逗乐了。

      前几天跟人谈起在看天与地,人虽然没直说,但我明他的意思是“哟,又装B那!”。其实我对什么“上街”,“一百个人有一百种不同声音”这些感触都不是好深,一来我觉得这些都是华丽的无病呻吟而已,二来我一向都反对过度解读。当然我承认被禁是推动我加快速度看完它的原因,即使不被禁,我一样会追完这个古仔。
      中意一个古仔未必要它有多深刻多有意义,只要它画面精美结构紧凑人物立体,每一处伏线和暗示都有被好好照顾到,每一个问题都得到不牵强无逻辑错误的解答,不刻意煽情也不故作姿态,编剧有能力铺开也有能力收得拢,那就是一个值得看的古仔。天与地就是这样,尽管有瑕疵,可绝不妨碍它是一个好古仔。

      呢个古仔要讲可以讲很多,我只想提两个点,一个是我最中意的桥段,一个是我最中意的角色。

      在Brenda知道自己有绝症后,她的心境改变,想要去尝试一下一个普通女人的生活,以此作为对过去几十年一个人苦苦扛起家族生意的补偿。同鼓佬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她像青春期的女孩一样拉着鼓佬去看戏吃小吃。从出生起就没做过公车的Brenda一脸新鲜的刷卡跳上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公车,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被雨打湿的车窗,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雨中的街景。窗外一派写意而鲜活的生活气息,植物被雨水洗刷得鲜绿,店铺灯火温暖明亮,行人撑着伞来来往往。Brenda眼望住窗外说:“我在香港咁多年都没试过从这个高度看城市,”她叹一口气微笑着说,“啊,真的从来都没试过。”。此刻身边的情人固然是假的,但脸上的笑是真的,压抑许久几乎快忘记的那份情愫也是真的。
      我还几中意到处乱跑的时候曾经说过,如果真的要去看一个城市,不要坐在出租车或者私家车里看,一定要去坐一下那个城市的公车,从公车车窗里看见的那个城市才最接近这个城市的真实面貌。当看到Brenda的这个情节时一下子想起了我当时的这句话。经过了这么多年,我的感触当然不止还停留在坐公车看城市这么简单。坐公车,意味着你不再是封闭空间里矜贵的自己,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该有怎样的包装。放低自己,看生活的角度就会比以前高一些,生活会因此而变得鲜活生动而可亲。想到此发现自己真是相当幸运,起码我没有像Brenda一样,在生命几乎已无回转希望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个城市还可以从这个高度去看。

      “刚看天与地的时候觉得里面每一个人都好讨厌,黑仔奸诈狂躁,鼓佬木讷沉闷,ronnie事逼圣人,阿yan冷漠刻薄,EMMA单纯到蠢,Brenda咄咄逼人。现在快看到大结局不知不觉间觉得他们每一个都好可怜。”——2012年1月7号,我的微博。
      在天与地一众让人又爱又恨又怜的主角里,配角们的光辉仍未被掩盖。整部剧我最中意的角色不是认为每一个死者都应该有个名字的神探何展衡,不是音乐老顽童Dr.Dylan,不是青春与梦想的象征,那个被吃掉的家明,甚至不是三个主角多年深藏于心底小心呵护的天使阿yan,而是工运领佳节又重阳导泉叔。
      在极端自然环境下发生的人吃人的雪山事件是三个主角之后18年生活中不可承受之重,而在泉叔和鼓佬的谈话中,泉叔讲述了自己年轻时代因为无米食不得不远走他乡谋生的故事。这是在极端社会环境下上演的另一版本人吃人雪山事件,作为另一版本雪山事件的幸存者,泉叔克服了心魔,成为为底层劳工谋求利益的工运领佳节又重阳导者,并一直在试图把鼓佬从不归路上拉回来。有人认为泉叔的形象过于神化,其实也不然,他和妻子的关系是他人生最大的遗憾,泉婶至死都对他有埋怨。
      我开始不理解同样是雪山事件的幸存者,见识过的肮脏黑暗同受到的威胁和引诱不比任何人少,为什么泉叔可以度己度人,心无旁骛的投身于为社会公义而斗争的事业,没有变成一个不知所谓的人。而鼓佬和泉叔一起做了18年相同的事情,仍然在进入建制失败后不可阻挡的调头冲进他反对了18年的阶层。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在相信上。
      在我们的时代,人们一方面呼喊着这是个没有信仰的时代,一方面又对种种可能真实存在的高尚和美好呲之以鼻,想要去相信,又害怕去相信,同时嘲笑着还有相信能力的人。对于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来说,相不相信并没有太大问题,相反如果对自己的判断能力有自知之明,不相信可能更好,少了很多受骗的机会。不过如果是对自己的人生有一定要求的人,就一定要去独立的思考该信什么,然后做出人生的选择。
      当鼓佬最后去找正在绝食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的泉叔要一个借口下台时,泉叔做了最后一次拉鼓佬回来的努力。即使鼓佬做了如此多薄情寡义的事,泉叔仍然相信他有良心知廉耻。即使绝食没有一个记者来采访,泉叔仍然相信他为正义所做的一切不是浪费时间。鼓佬的18年并不是因为相信人心里还有善良,这个社会有公平正义,他只是需要一个看起来足够高尚的办法去掩盖内心的自私与贪念。他借此逃避了18年,想忘却自己曾经吃人的事实,如何去相信。
      以前朋友遇到不开心的事,我常劝人要乐观点,想开点,后来发现作用不大,因为他们根本接受不了事实,无法面对一个挫败的自己,这时来谈态度未免过于虚幻。把泉叔的相信再往前推,可能是“面对”和“接受”。面对人性中的丑恶,接受人有善与恶的两面,然后才能去判断什么该信,什么值得信。这样的相信才不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口中的一生一世,更值得人去坚信。由此看来,泉叔的自我救赎过程应该是事发-面对-接受-相信-选择-坚守,事实上这也差不多是女主角阿yan的救赎路线。我喜欢泉叔,因为他可以面对最真实的自己和世界,不但找到了自己的信仰,还可以用自己的信仰去影响他人,改变世界,这才是真正强大的人。

       小时候语文课上常会碰到“这篇课文给你什么启发”一类的问题,好在所谓的标准答案只存在于该死的试卷上。一篇文章或者一部剧放在那里,不同人看永远有不同的解读。我最大的感触就是这样:要放低自己,融入生活;要学会相信,做出选择。
      太晚吗?
      泉叔说了,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太迟,只视乎你愿不愿意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