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23

跟冯小佐吃完饭,回家。嘴里小声鬼嚎着顺子的回家,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好长时间没回来了,一开门闻到家里熟悉的味道,鼻子刹那间酸了一下。家里没人在,换了鞋甩下包包里里外外巡了一圈,从茶几上半杯微温的绿茶判断,爸爸应该出去没多久。顺手倒掉剩茶根,把杯子洗了。杯口印着一个淡淡的口红印,我用大拇指抹掉口红印,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心中默念,是个女的。如果让我妈看见,少不得又要闹上半天。妈妈最近几年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动不动就把小老婆如何如何挂在嘴上跟我爸斗气。我并不是没有想过爸爸会有外遇,说到底爸爸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什么都可能发生。如果真的发生了,我确实无法想象该怎么办。也许是因为不知所措,我总是不断在催眠自己,不会的,不会的。
洗好杯子,打开衣柜找睡衣换。衣柜里被我妈收拾得一片秩序井然,要找出一件想穿的衣服却不容易。找了半天,终于在衣服堆里找到我要的衣服。这是我家的风格,表面有序内部混乱。我想过很久,把这种我不喜欢的风格归咎于我妈作为一个公务员的职业习惯。世界上的职业习惯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厨师型,下班以后就不愿意动油盐;一种是老师型,说教已经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据我观察,我妈应该是属于后一种的,习惯性的只重视做表面文章却忽视内部秩序。
打开电脑上了半天网,快到晚饭时,爸爸回来了,还带着一只小黄猫。我连鞋也顾不上穿,尖叫着冲过去从爸爸手里抱过小猫。小猫很可爱,四蹄踏雪,嘴周一圈的黄毛颜色稍淡些,小尖脸大圆眼,是个标准的美猫坯子。就是年纪尚小,有点弱弱的样子,不停的发抖,眼睛泪汪汪的。原来中午来我家的女人是小区西边宠物店的老板,考察我家收养流浪猫环境来了。我把小猫放到桌子上,它喵呜的叫了两声,倒不像我想得那么怕生,翘着小尾巴颤巍巍地朝桌子那头放的迷你富贵竹爬过去,爬出几步又像个小人儿般回头迷惑地望向我。在小黄猫嗲得天崩地裂天昏地暗的小眼神下,我的心立刻化成一滩水。爷俩忙活了半天,给小黄猫弄窝弄吃的,把它安顿好又出去买了一大堆日常猫用品回来,围着小黄猫转了一晚上。

2001年
10月7日,上午10:07

“看看这家里!我才走了没几天就脏成这样了,你们俩真是猪八戒投胎的,没一个爱干净的!”我妈一回来就提高嗓门念叨,把趴在我肚子上睡觉的小黄猫吓得眼睛瞪得溜圆。
早上6点多小黄猫就溜进来,拔着我的床沿奶声奶气地叫唤。我伸头迷迷糊糊地看它,问:“小朋友,你饿了?”小黄猫像是跟我回话一般,喵喵叫着。于是爬起来去厨房抓一把幼猫猫粮给它,蹲在一边看它吃得香脆。吃完抱它到床上玩,叫它一声小朋友它便应一声,看来这名字相当合猫的心意。小朋友自己洗完脸理好毛,趴在我身上睡着了。我怕弄醒小朋友,一动都不敢动,干脆也继续睡了,一直睡到我妈回来。
我把小朋友揽到怀里,给它挠着下巴压惊。我的房门嘭的一声打开了,我妈拿着抹布进来。看到小朋友,鼻子里哼了一声,伸手掐了掐小朋友的小腮梆子。一边念叨着这么瘦的猫可不好养,一边大力擦窗台和书桌上的浮尘。看到我放在椅子上还没打开的包,非常自然就翻起来。我把小朋友放到地上,起来到我妈跟前看她翻我的包。
“买这些没用的破玩意儿干吗?”我妈提拎着我和洪小羽的情侣手链甩到桌子上,又翻出来我买的裙子往我身上比画,问我多少钱,我把价钱压了一半报给她。我妈没说什么,把裙子扔到一边,然后翻到的是给她买的家居服。这下算高兴了,笑嘻嘻地换上衣服,到正在看报纸的爸爸跟前转了两圈,又照了半天镜子。我把康师傅送的碧绿碧绿的项链拿给我妈,她更是高兴了,抱住我的脖子差点没亲两口。我于心默赞,爸爸的建议实在没错。
借着衣服和项链的威力,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平安无事地渡过了。下午爸爸去参加小区业主委员会的活动,说是要商量怎么对付小区物业乱涨停车费的事情。我和妈妈在家看她在九寨沟拍的照片,九寨沟人也不少,照片里哪哪儿都是人,真是咱中国最丰富的资源。还好是单位组织的出游,比起旅行社那种下车拍照,上车睡觉的旅行还是强了不少。妈妈对小朋友疼爱有加,给它的小窝里又缝了一个厚厚的软垫。晚上全家出去吃了个饭,其乐融融。本来说直接回学校,一想到小朋友的嗲样,加上星期一上午的概率课可以随便放心的逃,忍不住回家多待一个晚上陪它。

未名22

好长时间没更新了,今天贴出来心里还真有点忐忑。
这东西有时看起来真像名著,有时候又像垃圾。
坚持吧,完整的垃圾也是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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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
10月5日,晚上8:30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洪小羽在车厢门口搂着我的脖子哭得凄惨,好象我这一去就永不再来一样。我忍住笑,拍拍她的背,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分别,该憧憬下次再见的快乐,而不是伤怀即将分开的日子。我们还如此年轻,还有多少个明天可以用来重逢啊。我有点无奈地抬眼四处瞅瞅,发现被洪小羽诏来送我们到车站的康师傅乖乖地杵在2米开外,正用艳羡的目光盯着我。洪小羽哭到快开车才放开我,眼睛红红的。康师傅适时送来一张面巾纸,又塞给我一小袋零食,出乎我意料。
火车缓缓地开动了,洪小羽边哭还边跟着车跑了几步,被康师傅拽住。我心中不停在冒汗,又不是生离死别。这姑娘是受电影毒害太深了吧,居然差点要上演追火车的一幕。那我岂不是也该配合她大哭着贴在车窗上压到脸都变型成一张摊煎饼。洪小羽就是这么一个感情丰富的孩子,可爱至极。
我把康师傅送我的东西扔到中铺,脱了鞋爬上去盘腿窝坐在中铺上打开零食袋子。康师傅挑的零食比他送的见面礼要有水准得多,都是我爱吃的东西,连口香糖都想到买了,当然袋子里还是附了一张小卡片——康师傅风格。我嚼着开心果探身到亮一点的地方看卡片上的字:很高兴认识你,常联络。后面是他的电话号码和qq号。这康师傅,追洪小羽追得还挺用心的,连我都打点得这么周全。又想到他递给洪小羽的纸巾,突然觉得康师傅胖是胖点,还真是个温柔细心的男生。

颠簸了一夜,终于在清晨回到了北京。我嚼着绿箭背着包包随着人流步出车站,眯眼看看半是明媚半是宁静的阳光,忍不住在心中轻轻道一句:“我回来了。”
回学校休整一番,中午吃饭时间按照冯小佐舍友的指点,在机房找到了已经不人不鬼的冯小佐。才几天不见,这位仁兄就瘦了一大圈。脸色煞白煞白,两颊明显凹陷下去,脸上呈现大片的阴影,配合两个青黄的眼圈儿,活脱脱一个饿死鬼现世。不由分说,我把冯小佐拉出了机房。
“靠,你丫绝食吓唬谁呢!赶紧给我吃饭去!”
“你不是骂我喝酒吗?”冯小佐有气无力地争辩。
“喝酒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我一吃饭就想喝酒……”
我被气个半死,这种烂理由也能拿来当借口?直接把冯小佐拽到大碗牛,要了2个大碗面,找靠里贴墙的位置坐了。
“我要坐窗户旁边!”冯小佐还有劲挑起座位来。
“傻不傻啊,还要坐窗户旁边?”我对窗边的座位一向敬而远之,吃饭本来就是比较私密的事,坐在窗边点的菜色和吃相都被路人一览无遗,心里难免怪怪的。而且就吃相来说,吃相好看的人全世界也数不出几个,所以还是别在窗户跟前,别让路人看到自己满嘴油光满目贪婪小腹凸出眼冒血丝的样子吧。
“窗户那边光线好,视野好!”冯小佐还不死心。
“你这想法就错了,咱们现在坐的位子可是黑瑞脑消金兽社会老大指定专座,靠窗边那些都是留给小弟们坐的呢!”冯小佐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我一拍烟灰缸继续往下编老大专座的由来:“要说这黑瑞脑消金兽社会老大,平时仇家众多居无定所,命随时都悬在那刀尖上,所以他们外出一定格外小心,不仅要带够弟兄,还要观察好地形,随时准备应付火拼。老大一踏进这大碗牛,目光立刻要扫遍全场,找到最安全的位置,也就是我们现在坐的地方。这位客官,你要问为什么单单是这张桌子最安全,且听我慢慢道来。”我略顿一下,看冯小佐听得心情不错,咧着嘴傻乐,接着编排。“要说这大碗牛,坐南朝北,北面门连窗户一片全是玻璃,仇家寻来靠窗几座一览无余,危险!若坐中间位置,容易腹背受敌,也非上选。观整室南面为后厨,定有后门通出,所以选贴墙靠南近后厨的座位,布兄弟于窗侧,自己则以报纸为掩护。如此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敌来,若可斗则坐镇指挥弟兄砍之杀之,若不敌则避而后门走之,消恶避难,阿弥陀佛。”
一整套编完,面也上来了,冯小佐埋头吃面,不再跟我言语。我吃着面四处张望,老大专座果然不是盖的,我一眼就瞅见话剧团的同好张克同学正和克嫂在大碗牛靠西北角的位置背对着我们吃面。为了避免尴尬,我端着碗挪到了冯小佐旁边的位置上,留一个低调的背影给观众。冯小佐吃面吃得高兴,一点都没有要主动交代恋情的意思,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冯小佐,问他临寒姑娘为何没从了他。冯小佐叹一口气停下筷子,眼眶泛红略带哽咽地说:“我怎么知道啊,一起饭也吃了,街也逛了,手也拉了,我一说做我女朋友吧,她就不同意了,说对我没有感觉。”
“吃饭逛街不能说明问题,咱俩不还老一起吃饭逛街吗,至于拉手……你是过马路的时候趁机抓了人家的手就不放吧?”冯小佐没敢看我,点了点头。“天啊,你还在用这招?你都有十多次失败经验了还在用啊!下次想点绝的,这招已经被你用滥了。”
“我觉得跟她在一起感觉挺好的挺情侣的,可她就当我是普通朋友,我有什么办法,看来爱情是不会眷顾我这种男人的。”
“别老说丧气话了,你这种男人怎么了,有什么爱情眷不眷顾的。”
“我?没身高,没长相,没钱,没才,没家世,又不懂浪漫……”冯小佐开始可怕的自怨自艾。
“行了行了别说了,最看不上你这丧气样子了,不就是又被甩了一次,也用不着这么全盘否定吧。你爸你妈要听了这话还不得伤心死!你这么东找西找的根本就是心理变半夜凉初透态,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喜欢那些认识才几天的女生吧,动不动就打着爱情的旗号自虐,无不无聊啊你,没爱情你会死啊!”
冯小佐痴痴地听完我骂他,眼泪汪汪地来了一句“爱情是我生命的理由。”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这小子小时候受什么毒害了,怎么这么难教育。
“那你能不能博爱一点,你把爱女人的心分出来一点,爱花花草草,爱蓝天白云,爱流浪猫狗,爱同学朋友,爱琴棋书画不行吗?”
“你说的我想过,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听他这么说,我心中一阵窃喜。冯小佐转过头非常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地说:“所以,我打算出家。”
“你要出家?”我强按住发自内心要躺在地上来回打着滚狂笑的冲动,面部肌肉尽量保持自然的问出这么句废话。
“对,我想过了,只有出家才是我的归宿,过两天我就去法源寺。”冯小佐这样子不像在开玩笑,但我还是忍不住的想笑。
“你可要想好了,不要到时候又跑来跟我抢肉吃!可惜了,洪小羽还说你去大连请你吃海鲜大餐呢,我看是用不着了。”
“小羽,她过的还好吧。我有好长时间没给她打过电话了。”
“奇怪了,你们俩装什么陌生啊,以前不是关系很好吗?我这次去还纳闷,听小羽的意思,你基本没跟她联系过。你……不会是暗恋洪小羽又不敢追,所以才这么痛苦,在这要死要活要出家的闹吧?”
“我配不上洪小羽,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放心吧,我不会跟你抢肉吃的。”冯小佐说着把碗里的两片牛肉夹到我碗里。
“哦,那剃头的时候叫上我去观礼,好歹也是朋友一场。”我不敢再刺激冯小佐,看来他要玩真的了。

未名21

我掀开被子下床倒了杯水,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发了半天呆。洪小羽睡得香甜,一只胳膊全伸出被窝。我过去帮她盖好被子,发现洪小羽的睡眠质量真令人嫉妒。假如我也能一直保持她这样稳定的发挥,没准还能多长个3,4厘米。明天就要回去了,又得好长时间才能再见这小暴力分子,心中生出几分不舍之意。又想到冯小佐,不知道他失恋失得怎么样了,突然想打个电话给他。已经快3点了,能睡着的人估计都睡得不省人事了,睡不着的也不差多接这一个电话。我拨通了冯小佐宿舍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是冯小佐的声音。
“哪位?”
“靠,你们怎么还没睡。”我发现不止是冯小佐没睡,宿舍背景音嘈杂,应该没人在睡。
“他们联机打CS呢。”
“那你干吗呢?”
“我在写小说《暗香》。”
“《暗香》?一听就是写张临寒的,肯定又写小说意淫你们俩如果在一起的幸福生活呢吧。”
“等你回来看了就知道了。”
“嗯,我后天早上到,先回学校找你好了。”我跟冯小佐又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冯小佐的状态比我想象得好,至少听起来比前几次都好。我喝光杯子里的水,回床上继续睡觉。

2001年
10月5日,中午11:39

人来人往,热火朝天,跟洪小羽吃麻辣烫吃得舌头都直了,一直不停的吸着鼻涕——桌上的手纸早就被我们揪光用光了,又不好意思跟老板再要——这已经是老板给我们的第二卷手纸了。只好抛弃美好形象跟鼻涕妞儿似的吸溜吸溜。洪小羽的嘴都被辣肿了,让我不断联想到《东成西就》里欧阳峰的腊肠嘴。即使这样,也丝毫未减我们对麻辣烫的热爱,仍奋不顾身一串又一串。洪小羽拿起一串鱼丸,用筷子顺下来一个到小料碗里,吸溜一下跟我说:“咱们当年去学校旁边那个酸辣粉店,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啊,老板特凶,东西特辣,冯小佐去一次就受不了了。”我正在吃藕片,脆脆的,也不清楚熟没熟,吃到高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现在还想再来一碗那儿的酸辣粉,想死我了。”洪小羽说的这家酸辣粉在我们中学附近,我和洪小羽几乎每天下课都要先跑去吃一顿再回家。店是一对四川老夫妻开的,东西做得倍儿正宗倍儿好吃,把我们俩勾引得天天都想去。唯独就是服务态度差了点,尤其是那个拽拽的老大爷,老骂我和洪小羽,总看我们不顺眼。手纸多用几张要被骂,在店里擤鼻涕声音大点要被骂,连付钱的时候掏个整钱出来也要被骂是瓜娃子。用冯小佐话说,好歹也是两个二八年华的豆蔻美少女,被人呼来喝去的就够难看了,何必每天去找着被骂。冯小佐话说得没错,可他怎么能领会到小吃之于女生的魅力,大概是旗鼓相当于野花野草之于心有龃龉的已婚男人的魅力的。
“你不知道啊?那爿店早就拆了。”
“啊?我太郁闷了。”洪小羽嘟着腊肠嘴捂住胸口,仿佛失落了很重要的记忆坐标。
“叫你不关心国家大事吧。不光是这些,连咱学校临街的那栋老危楼也给炸了,炸楼那天我还专门去看了看炸学校的盛况。”
“我从小的梦想啊,炸学校!”
“哼哼,跟你一个梦想的人真不少,那天咱们好多同学都专门起了个大早去看,还有变半夜凉初透态的专门带了dv去拍呢。那个兴奋啊,就差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我错过了这么多。”我很明显的感觉到洪小羽的情绪垂头丧气起来。
“要想到你得到的,别不开心了。赶紧吃,我还什么都没买呢。”出来转了半天,还什么礼物都没买到,是要快点了。

吃完麻辣烫,我们在新玛特逛了一圈,三楼在搞唱k比赛,我们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上去的都唱得七七八八的,洪小羽对奖品发生了兴趣,硬给我报了名。比赛每20个人算一拨,用kala机打分,其中分数最高的送一张全场八折卡。我们在旁边的DQ叫了一份香蕉船等着,洪小羽说只要拍子不错分就高,我赢定了。吃到一半听到叫米小可,我自己跑过去抱着话筒唱了一首邓丽君的《又见炊烟》,意外拿了个100分。看场的工作人员直接给我发了张八折贵宾卡,我和洪小羽乐呵呵地拿着卡开始疯狂血拼。给我爸妈买了一套情侣家居服,给宿舍的姐妹买了好多敷脸的珍珠粉,给冯小佐买了一只有人脸那么大的海星,给自己买了一条有点lolita风格的背带裙,跟洪小羽买了一对情侣银手链,想到十一之后要去拜访冯小佐的爸爸,又买了一只镶了珠贝的打火机。洪小羽买了好几对耳环,还买了一条跟我的背带裙同款的背带裤。女生就是喜欢跟要好的朋友买差不多的东西扮双胞胎。逛到晚饭时间,我和洪小羽满载而归。

未名20(非预告版)

special thanks to jiugui!
文中出现诗作皆为酒鬼兄辛苦所作。感激不尽。

2001年
10月5号,凌晨2:20

费了好一番口舌,终于让洪小羽相信我不会真傻到在一个无意义的复仇计划上浪费大把的时间。情字是甜蜜的负担,越在乎越重。洪小羽的乱担心真是让人又甜又烦——有人在乎是甜,疲于解释是烦。
洪小羽安了心,睡得跟猪一样呼呼呼的。我蜷在被窝里,膝盖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半睡半醒间朦朦胧胧看到老薛坐在我身边,我揉着眼睛爬起来,问他怎么来看我。老薛说:“妹妹啊,我知道我欠着你一份情,我也很想补偿你。”我紧紧搂住老薛,眼泪哗啦哗啦地往外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薛拍拍我的头,又开口说:“我把你当亲妹妹待成吗?”哥哥妹妹!给不了我要的爱就拿这个来糊弄人?以为我是给块狗饼干就开心的小狗还是觉得我从小缺乏家庭温暖?我用力推开老薛:“别以为没了你的爱,我就是可怜虫。我才不要你的怜悯!”老薛叹一口气,黯然离开。走出两步回头对我说:“可可,你以后自己要小心,别再跌下来了。”一听老薛的软话我又心中不忍,想去追他回来。谁知道脚下一空,我像一只半空中停电瘫痪的鸟,毫无控制地俯冲向陆地。血液全数冲到头顶,心脏里空空的,胃直抽筋。风在耳边呜呜地叫着,地面越来越有压迫感。近了近了,我就要完了。落地的一刹那,我一激灵张开眼睛醒了过来,还好是个梦。我长嘘一口气,看看枕头旁边的表,凌晨2点20分。

日子是一段漫长琐碎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些来来去去的人。我在他的故事里是龙套,他在她的日子里是主角,她是他前二十年故事的女一号,可他后来变成大反派……人与人的故事交织着,大多数人擦肩而过了,可以跟你一道分享一段蓝天白云好时光的没有几个。一直到现在,我仍然坚持认为老薛和我们三个的交集故事是值得在将来的日子里被微笑着回忆的。
如果说我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那么洪小羽就是火星来客,热情中略显鲁莽;冯小佐来自金星,内心纤细敏感;老薛今人皮古人心,乍看怪,熟了更怪。老薛的怪几乎在第一时间打动了我。头一次注意到他是一节历史课。历史老师夸义和团夸得唾沫乱飞,老薛起来跟老师理论,说教科书观点片面。我以前看过不少关于义和团的资料,义和团虽有反抗外来压迫的一面,也有反东篱把酒黄昏后人类反东篱把酒黄昏后社会的一面:他们盲目排斥现代文明,滥杀无辜又排斥异己。虽说历史是胜者一家之言,但教科书上的描述的确有失偏颇。老薛句句在理,把老师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搬出考试和标准答案来压人。老薛也拧,死不松口。老师没个台阶下,气得叫他出去。老薛一低头,我还以为他要认错,没想到他给老师鞠了个躬,直接出去了。老师继续上课,我心里掂着老薛,也听不下去老师又在念叨什么。无意往窗外一瞥,这还真是……惊鸿一瞥:老薛自个儿在楼下呼呼地打着太极拳。
这男生实在可爱,一定要把他弄到手!老薛由此变为我的重点观察加发展对象,我想尽一切办法打进老薛的生活圈,边观察边接近他。越接触就越发现老薛的动人之处:老薛勤快,班里的饮水机和空调都是他定期主动清理;老薛心善,每次碰到乞讨的老人都把口袋里所有零钱捐献出来;老薛和女生过马路都走在车来的那一边,绝不会趁机偷牵女生的手;老薛很温柔,他喜欢小孩和小动物;老薛不算很帅,走路还有点驼背,可他的字很帅。说到写字,冯小佐的字也漂亮,但两个人是走完全不同的两条路线:冯小佐的字飘逸俊秀,而老薛的字则儒雅敦厚。要放在武侠小说里来说,冯小佐是使剑的,老薛是用掌的;总的来说两个人都属正经门派的功夫。
借着我的关系,冯小佐和老薛也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冯小佐深知我的心意,经常拉老薛参加我们小团体的活动,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连组诗社这样的酸事都能做出来。那年秋天正逢一场秋雨,自习课上冯小佐要跟老薛比赛写诗,我和洪小羽嚷嚷着也要参加。于是四个人就都以秋雨为题做七绝,限时一刻钟,老薛说既然是写“秋”,当然要全部押十一尤的韵了。老薛和冯小佐都不在话下,不出十分钟就写成了,洪小羽平时嘻嘻哈哈的,没想到写起诗来还挺快,只剩下我一个在纸上写满了声母和韵母组合,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诗,最后勉勉强强按时交了稿。冯小佐收了各人诗稿念评,先是老薛的:
题秋雨(老薛)
细雨连江一色秋,
孑然箬笠寄兰舟。
百年沧海徒朝暮,
千里烟波下钓钩。
老薛的诗很大气,洪小羽拍手称好。冯小佐瞄了她一眼,抽出洪小羽的诗念道:
题秋雨(洪小羽)
下雨哪来许多愁,
千古悲秋到今秋。
觅恨赋诗慢摇首,
小心摔个大跟头。
听完诗四人都笑得前仰后合,洪小羽吐吐舌头,问我们诗写得还有趣吗。老薛呵呵笑了两声,下了评语:“淘气。”冯小佐提笔在洪小羽的诗稿上写了“打油诗后”四个字。我忍住笑,问洪小羽不会在暗讽我的心血之作吧。冯小佐闻言找出我的诗:
题秋雨(米小可)
残漏声催风雨稠,
朱轩窗掩萧条秋。
若非扑面化清泪,
怎了相思万点愁。
我照着洪小羽的手背上轻拍一下:“你才说哪来许多愁,我立刻跟上相思万点愁,不是找跟头摔吗?”洪小羽立刻拍回来,说:“活该,谁叫你正好排在我后面。不过冯小佐肯定陪着你愁呢。”我们眼巴巴地瞅着冯小佐,老薛拿过冯小佐的诗念起来:
题秋雨(冯小佐)
载酒楫舟入雨楼,
思君折柳意难收。
西风菡萏一厢梦,
明月芦花两岸头。
我瞪着洪小羽:“看吧,只有我一个人中套了,冯小佐愁也没愁在明面上。不行,我得再弄一首。”我找出刚才凑字的纸继续研究。洪小羽拿着冯小佐的诗稿认真起来:“你的诗不通,下雨哪来的明月芦花?”冯小佐夺过诗稿:“不是说了是一厢梦嘛,打油诗后。”老薛侧身过来看我写,我一紧张更是灵感全无,抓耳挠腮搜肠刮肚地成了四句:
桐雨飘摇庭院幽,
络纬啼恨掩红楼。
滴滴乱入池塘处,
空划同心付水流。
老薛看过温温地笑着,说能写出两首来也不容易了。冯小佐却摇头说:“虽说少了个愁字,但整体不如第一首好。不过——”冯小佐点点洪小羽:“别人再不好也比不上你的,打油诗后。”于是两人又争起来,我和老薛在旁边乐得看戏。
末了冯小佐提议不如组个诗社定期活动,老薛欣然答应,我自然也不在话下。诗社定名秋雨社,每星期三下午自习课活动。冯小佐顺理成章做了社长,还吸引打油诗后洪小羽进来做倒茶丫头。秋雨社倒也活动了几次,后来大家学习一忙也就忘了。我现在一想到这个诗社就觉得好笑,将来如果我有小孩,要是把当年的旧诗稿拿给她看,告诉她妈妈年轻时曾为了追男生而参加过诗社,不知道她会怎样笑我,会不会非要闹着去看我的社友。
和老薛在一起的日子不留痕迹地慢慢流逝。我悄悄实施着我的阴谋:要成为老薛生活里最重要的人,让他有一天自己去发现他的最爱非我不可。也有甜蜜的时刻,比如下雪天老薛会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能到处乱跑,乖乖地走在他身旁。虽然理由是他觉得雪很美,舍不得有人去破坏未被践踏过的雪地,我仍旧乐于跟他牵着,两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像企鹅一样慢吞吞摇摇摆摆地走在冰天雪地的城市里。
然而我却打错了如意算盘,我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变成了老薛的家人。恋爱结婚,有的人会日久生情,有的人是一见钟情,而老薛最向往的模式居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薛的爸妈就是当年老薛爷爷作主安排的婚事,老薛也继承了这个家族传统。高中毕业之后,老薛乖乖地听从他高干爸爸的安排,跟一个据说很有来头的姑娘相亲谈朋友。当有天中午冯小佐在大碗牛小心翼翼地把这个惊天消息告诉我时,我默默地吃完面,在大碗牛坐到熄灯时间,喝掉十多杯可乐,几乎要吐。
我觉得我应该醉一场的,别人失恋都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老泪纵横洋相百出,而我这胆小鬼却在不停地安静地喝着可乐。看来我还是爱自己更多一些,无怪乎得不到老薛。爱情大概是人类有史以来最狂热的宗教,可能所有赢家都必须无条件地信仰它忘掉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才能得到这场宗教胜利。像我这种拜自己教的异教徒是没有资格赢得胜利的。那个下午,我投降了。
冯小佐怕我出事,一直陪着我。我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冯小佐喝了不少酒,说到激动时热泪盈眶,敲着桌子大声唱歌。我扶着冯小佐回学校,送他到了男生楼门口。冯小佐对老薛相亲事件的反应比我激烈得多,在楼门口死活拉着我不放,质问我为什么不哭。我甩不开他的手,一气之下反手给了冯小佐一巴掌。我们都被这一巴掌吓呆了,各怀着心事回去休息。从此之后我们再未提过老薛,似乎他从未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未名20

2001年
10月5号,凌晨2:20

费了好一番口舌,终于让洪小羽相信我不会真傻到在一个无意义的复仇计划上浪费大把的时间。情字是甜蜜的负担,越在乎越重。洪小羽的乱担心真是让人又甜又烦——有人在乎是甜,疲于解释是烦。
洪小羽安了心,睡得跟猪一样呼呼呼的。我蜷在被窝里,膝盖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半睡半醒间朦朦胧胧看到老薛坐在我身边,我揉着眼睛爬起来,问他怎么来看我。老薛说:“妹妹啊,我知道我欠着你一份情,我也很想补偿你。”我紧紧搂住老薛,眼泪哗啦哗啦地往外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薛拍拍我的头,又开口说:“我把你当亲妹妹待成吗?”哥哥妹妹!给不了我要的爱就拿这个来糊弄人?以为我是给块狗饼干就开心的小狗还是觉得我从小缺乏家庭温暖?我用力推开老薛:“别以为没了你的爱,我就是可怜虫。我才不要你的怜悯!”老薛叹一口气,黯然离开。走出两步回头对我说:“可可,你以后自己要小心,别再跌下来了。”一听老薛的软话我又心中不忍,想去追他回来。谁知刚一迈步脚下便一空,我像一只半空中停电瘫痪的鸟,毫无控制地俯冲向陆地。血液全数冲到头顶,心脏里空空的,胃直抽筋。风在耳边呜呜地叫着,地面越来越有压迫感。近了近了,我就要完了。落地的一刹那,我一激灵张开眼睛醒了过来,还好是个梦。我长嘘一口气,看看枕头旁边的表,凌晨2点20分。

日子是一段漫长琐碎的故事,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些来来去去的人。我在他的故事里是龙套,他在她的日子里是主角,她是他前二十年故事的女一号,可他后来变成大反派……每个人的故事交织着,大多数人擦肩而过了,可以跟你一道分享一段蓝天白云好时光的没有几个。一直到现在,我仍然坚持认为老薛和我们三个的交集故事是值得在将来的日子里被微笑着回忆的。
如果说我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那么洪小羽就是火星来客,热情中略显鲁莽;冯小佐来自金星,内心纤细敏感;老薛今人皮古人心,乍看怪,熟了更怪。老薛的怪几乎在第一时间打动了我。

酒鬼同学呀,自己看啦,老薛都写到这啦,您老的诗再不出炉我就只好。。。了。。。
这不是要挟你啊,just a 提醒。提醒,侬晓得伐。

未名19

“谁规定亲个小嘴就得是男女朋友了?”我朝后倒过去,礁石坚硬突兀,硌得我的脊背生疼,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忍耐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你的爱情观什么时候变这么先锋了?你原来不是爱老薛爱得死去活来,此生非君不嫁吗?”洪小羽把头枕在我肚子上。
“咱们以前都被那些破书烂故事给毒害了。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很美,梁山伯和祝英台很美,白木兰圆舞曲里的亚斯和湖都也很美,他们都无条件地为爱情付出了生命。我们以为这才是爱情,其实那都是无聊的人编造出来赚人眼泪用的大悲剧。有谁愿意是悲剧的主角?大家想的都是怎么才过得更舒服更快活。爱情是什么,这种操作性问题没人能给出标准答案。不过我知道,如果它让人持续痛苦,那一定是有人弄拧了,这样不好,这样不好。还有那些说什么爱情纯洁的,那更是胡说八道。爱情充满了功利和条件,你无条件的前提是对方符合了你的条件。你不喜欢没品的,康师傅钱再多开法拉利都没用;老薛喜欢居家型的,我就是再可爱再温柔也没辄。我的天,我刚才说了多少个爱情?牙都快倒光了。”
“所以你就放弃老薛了?”
“放弃?谈不上啊,我什么时候得到他了?哈哈。”我讪笑着掩饰尴尬,内心接受和口头承认还真不能划上等号。
“诶,不对!你逃避话题!我问你到底跟谁亲嘴呢,快说!”
“你怎么油盐不进呢,给你说了那么多大道理也没把你唬住。早知道刚才不跟你说了!”
“你不说……?”洪小羽拿脑袋使劲往后一磕,这力道可不小,加上背后礁石垫底,疼得我五官纠结到一起。
“好好,我招了。你接受过虐佳节又重阳待人类的专业训练,恐怖电影不找你当编剧简直屈才。他是话剧团的同学,够了吗?”
“跟没说一样,接着说!”
“一起演过戏,所以培养出感情和默契。然后就,明白?”
“有感情还不在一起?”
“这个……总会有很多阻碍嘛,比如说家庭啊,社会啊,传统啊,道德啊,文化啊,习惯啊,经济啊,政治啊,历史啊……”
“又来了!你肚子很舒服是吧?”洪小羽抬起放在我肚子上的头狠狠瞪我一眼。
“唉呦我说,您可千万别磕我了。因为他有女朋友,行了吧!”
“啊?你抢别人男朋友?你是第三者?”
“哎,话说清楚啊,我抢过吗?不过是相互倾慕然后略微表达了一下而已。再说了,谁是第三者?”
“你!”
“错!三个人里面,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他亲我的那一瞬间,显然是对我的爱胜出。”
“那你怎么不乘胜追击?” 洪小羽坐起来等后文。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嘛,是吧。” 我也赶紧爬起来,不能给她虐佳节又重阳待我的机会。
“你应该改名叫常有理!下次找个没家室的发展发展,你可别成单身公害了。”
“不行,我觉得我有破罐破摔的心理了,自从知道老薛跟别人一起以后,我是万念俱灰……”我说着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我就得让自己过得可惨可惨了,我要让老薛后悔一辈子,哈哈!”
“你有神经病啊!”洪小羽居然把我的话当真了,一脚踢中我的膝盖窝。我腿一软朝前扑倒,应声坠下礁石。
“洪小羽!”我从齐腰深的海水里哆嗦着站起来,掉下去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什么了,右边膝盖骨好象要炸开一样。洪小羽站在礁石边上,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叫我赶紧上岸。
我冻得得得瑟瑟,趁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上岸。洪小羽已经绕到沙滩上等我。全身都湿透了,衣服和头发都滴着水,被风一吹如寒冰罩体,血液都成冰的了。走到岸上一看,膝盖果然磕破了,血从贴在腿上的牛仔布中不断渗出来。我念叨着还好星海湾里没有鲨鱼啊,不然这条小命就没了。洪小羽啊洪小羽,你怎么连个玩笑都听不出来!我这不是倒霉催的,过敏刚好就掉海里去了。我的上衣都是纯棉的,吸饱了水黏在身上难受得要死。看看四下无人,把上衣都脱下来拧干。洪小羽还算有点人性,脱下她的粉紫色小外套给我穿。空心套上干衣服,感觉稍微有点温度了。被洪小羽搀着,一瘸一拐地回她宿舍疗伤。

未名18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要人一多我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我妈初三暑假还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是吗?都没听你说过,看来我比心理医生管用。不过当着人前说话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人吗,难道能吃了你?”
“我初中有一个语文老师喜欢用抓阄来决定谁去她跟前背书,我觉得好玩就在周记里写了一个抓阄学校的故事。故事讲的是一个学校,什么事情都用抓阄来决定,后来阴差阳错地让我抓阄做了校长。情节我都记不太清楚了,但这个故事让语文老师很生气,非要说我在含沙射影。她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道歉。我觉得我没错,当然死也不会跟她低头。”
“她也太会计较了吧,一个小孩儿而已,还含沙射影?后来呢?”
“然后她就不给我们班讲课了,每次上课就是往讲台上一坐看自己的书。我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班里其他同学,到她的课我就躲出去。”
“你就一直这么躲着她?”
“算是吧,我后来转学了。不过转学也没什么转机,又出现了点新麻烦。我当时咪咪长得很快,跟班里其他女生相比已经不是一个级别的。我跟别人不一样,我是异类,这让我很自卑。每天走路都驼着背,晚上睡觉都在想怎么才能把胸脯给勒回去。现在觉得这想法很好笑,身边没胸部的女生还在又拍又打涂东抹西做梦都想要变大,而我却在挖空心思地想如何缩小。但在当时这真是我的一场噩梦。体育课也是噩梦,每次跑步都有一大群男生来围观。那时学校旁边的商店里卖一种话梅叫正奶梅,就有无聊的男生给我起外号叫正奶妹。”
“嘴贱!这些人缺不缺啊!”洪小羽皱了皱眉头。
“我在新学校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听到有人在背后这么叫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所以我越来越不爱说话,越来越不喜欢学校。反正我是转学生,老师也不太管我,最后干脆扯谎逃课。天热去KFC待着,偶尔到仙踪林换换环境,天冷去地铁里睡觉,不冷不热的时候坐44路游二环。”
“倒!你还挺会挑地儿!”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说话,多恨表达自己。你所说的话,句句都有后果。我无所顾忌的表达就是灾祸的开始。如果不是我那篇周记,也不至于转学;如果不是转学,也不会有后面的事情。圣经里说,舌是火,舌不仁不义。舌让人疲倦,不自觉的恶行。人总是以为说话不需要付出代价,总是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总是漫不经心地编造谎言粉饰自己,总是轻易就说出伤害别人的话。多言多失,多言多错。那时的我甚至想,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变成哑巴,这世界该有多么美妙。”
“可可,你不能这么想,语言可以制造伤害,但也能传递一些好的东西,比如爱。”
“现在我当然不这么想了,人总要长大嘛。多亏你和冯小佐帮我走出来。”
“不行,我看你还是有点,咱们都朋友多少年了你才跟我说刚才那些事儿,太不够意思了。以后有事别闷在心里,不爽你得说。”天色已经暗下来,洪小羽夜色中的侧面剪影很好看。
“我当然会跟你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
“那你说说到底有多好?”没想到洪小羽竟然跟我来这一套。
“嗯,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讲你第一次接吻的事?”我扭头盯着洪小羽。洪小羽一脸狐疑地点点头,我继续往下说:“你说听到你们的牙齿碰到了,声音很清脆。后来第一次有男生吻我的时候,我也听到牙齿碰在一起的声音。我就心想,原来接吻是这样的,之后我满脑子里都是你的话,想的都是你。这样算不算好?”我冲洪小羽一笑。
洪小羽立刻给我一拳:“好啊,有男朋友了还保密!老实交待!不然把你扔到海里去!”

未名17

大连的确美丽,山海,草木,建筑和人组合出一个风光美气氛佳,细致浪漫又洁净的滨海城市,随意一景便足够拿来拍唯美偶像剧。在这里旅行,对艳遇的期待值会陡然攀升。此刻我正幻想有一个高大帅气略带忧郁的男生在广场的那一边大海的这一边,手持一朵纯白的波斯菊,温柔地等待我的出现。他有一口可以做牙膏广告的洁白牙齿,笑起来颠倒众生;有十只能够弹奏肖邦的修长手指,指缝里没有一丁点污垢;有悦耳磁性的动听嗓音,即使生气也绝不会提高音量吼我。他的头脑里装着有趣的见闻,渊博的知识和成熟的想法。全世界的女人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但他心里只刻着我的名字,对其他女人的献媚不屑一顾。我正做着美梦,被洪小羽惊醒:“快看,太帅了!”
我顺着洪小羽指的方向看去,一列枣红色马队威风凛凛地从远处过来。马上的人身穿深蓝色制半夜凉初透服,头戴小白帽,倍儿精神。洪小羽说,同学,你运气真好,头一天出来转就碰到女骑警。她掉转车头带我去近距离观察女骑警。女骑警果然很帅,据我目测都是175以上的美女。只是我脑子里明明在想男王子,干吗给我跑出来一堆女王子……不觉有些扫兴。关于爱情这回事,其实还是不要期待太多。开始想得多么天花乱坠,最后碰到的那个人也不过是用碰到的而已,根本没得你选。也许我将来就碰到一个酒鬼+烟鬼+花心烂萝卜样的猥亵男,一说话满口黄牙直冒臭气,吃饭吧叽嘴上厕所不冲水,整日在外面装英俊浪漫和别的女人搞暧昧,内心里脆弱幼稚不懂得男人的责任和生活的担当,见了强盗老鼠蟑螂和鬼跑得比我还快。依了我这种表面率性洒脱实则软弱粘黏的个性,倘若真爱上个坏坯子,栽进去也就栽进去了,自己是绝然拔不出来的。必定会跟张爱铃一样把自己放低再放低,低到尘土里,不惜押上全部尊严去换一点宠爱。到头来枉费了眼泪虚度了年华,空留一大把怨恨和白发。错错错,莫莫莫!

洪小羽兑现了她的话,带我转了很多广场公园和博物馆。美中不足的是3号去洪小羽家狂吃了一顿海鲜大餐,大螃蟹大虾大蛏子大扇贝大海螺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鱼和贝壳,结果乐极生悲,不知道吃到什么吃得海鲜过敏了。回去胃疼了半天,身上起了好多小红点,痒得挠了一晚上。这打乱了我们徒步走滨海路的计划,洪小羽第二天出去买了息斯敏。白天哪都没去,在屋里看了一天洪小羽舍友收藏的王家卫电影,傍晚出门在附近逛了逛。看见有店家门口挂出三鲜焖子的招牌,非要去吃新鲜。洪小羽骂我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这就又想吃海鲜了,坚持给我点了一小盘普通焖子。焖子应该算是大连特色小吃,其实就是硬一点的凉粉块拿油煎一煎浇上麻酱蒜泥调和的汁,端上来我还以为是一盘牛蹄筋。我对凉粉没什么大兴趣,但麻酱真是对足了我的胃口,每次吃火锅都至少得消耗两个麻酱小料。所以吃得很愉快,意犹未尽又要了一盘。最后腆着肚子出了门。
为了消食,我们走到很远的地方。绕过自然博物馆来到一片海滩,远远能望到星海公园那边——蹦极台上一个小黑点一跃而下,在空中弹跳。洪小羽立刻后悔前天没带我去跳一回。我心中庆幸,还好那天她没想起来。蹦极,我想想王府井利生体育门口的那个就够了,那个高啊……我脆弱的心脏可受不了这么折腾。还是此刻在海边吹吹风来得惬意。海边是一片粗沙砾的沙滩,拨开粗的沙粒可以找到蓝色红心的海星尸体。我脱了球鞋袜子挽起裤管走进浅滩海水寻找活的海星,洪小羽独自爬上一块灰黑色的巨大礁石。十月的海水已经冰冷,浸在水中的手腿冰得发麻,几乎失去知觉。找了一会儿一无所获,我拎着鞋子过去跟洪小羽并肩坐在礁石上看残阳入水。半个桔红色的太阳正缓缓沉入海底,印得海面一片暖光波光粼粼,在我们脚下有节奏地精灵闪动。
“小羽,你真幸福,住在这么适宜人类生存的城市里。”
“是吗?可是我自己感觉不到。我最好的朋友——你,还有冯小佐都离我很远。有时候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看到你们打电话很亲密就觉得自己离你们的世界越来越遥远。”
“怎么会,我们经常念叨你,不是还经常给你打电话写信吗?你在这里粉丝那么多,要是实在不开心可以随便找个出来虐佳节又重阳待嘛,比如康师傅。”
“他?还是免了,跟他在一起我会疯掉。你不是说过,不能因为寂寞就随便抓一个人来爱,这样会害了两个人。”洪小羽微笑着看着我说。没想到她把我当年的那些酸道理还记得那么清楚。“可可,我常在想多亏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然不知道我会变成一个怎样招人讨厌的坏女生。你知道我以前脾气有多直多坏,从来没想过别人。”
“你也一样啊,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现在肯定是一个沉默自闭的孩子,依旧不敢开口说话。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我伸出双手握住洪小羽的手,她的手温暖湿润,皮肤细腻光滑。突然发现这场景太文艺,酸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放手而言他:“不过你不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时有多讨厌你,哈哈。”
“我知道我招摇,不过我对你的第一印象也好不到哪去!你那头发帘儿,又长又厚,挡住了半张脸,看人都从头发丝中间看的。老师叫你回答个问题你都不说话,耷拉着脑袋往那一杵跟鬼一样。我和冯小佐都说,丫装什么酷啊!”

未名16(终于忍不住用阿拉伯数字了=。=)

一别之后我们三个都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发展着,唯一相同的地方是我们都不再整天学习。洪小羽上的是所理工科院校,念的又正好是建筑系,班里只有2个女生,成为真正的稀有动物,整天有大队人马排队等着请她出去吃饭。冯小佐把他的青春全部奉献给了爱情和音乐,陷入了热恋-失恋-创作-再恋的怪圈,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为了寻找创作音乐的灵感而故意弄伤自己。而我则彻底地从一个埋头读书的好孩子演变成了社团动物,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自己的兴趣上。一个学期去上自习的次数用一只手数都嫌浪费。
大概这时候就该有人跳出来指着我们三个的鼻子说,你们浪费青春不务正业!我也不想这样。考大学更像是一场封建时代的包办婚姻,无奈我空有反对包办婚姻的觉悟,却无勇气走出旧家庭的束缚。一个在学校努力念了十多年书的少年,要问他将来想做什么,就如同让一个从未吃过糖的人说他到底是喜欢水果糖还是牛奶糖。在这种信息极其不对称的情况下,我们稀里糊涂地跟一位素位未谋面的姑娘订了盟誓——虽然为你包办婚姻的家长必定是千挑万选地帮你选了位好姑娘,但他们往往忘记要结婚的是你,而不是他们。勇敢的孩子去闯自己的路了,我这种还未经济独立的不坚决革莫道不消魂命者也只有背着家人偷偷搞些外务。但有什么关系呢?日子说长就长,说短也短,总的来说,它是我的。就摆出无赖的表情挥霍个几天,谁能拿我怎么样?

2001年
10月2号,早上9:28

海风,阳光,外加美女洪小羽,没有比这更令人愉快惬意的事情了,足够抵消习惯晚起的我被洪小羽一大早暴力哄起来的不痛快。洪小羽是敬业的导游,先拉着我转遍了校园,其间遇到n个男生殷勤跟我们打招呼,在食堂门口碰到洪小羽二号粉丝还被拉进去吃了顿免费的早餐。吃饱喝足一出校门洪小羽头号粉丝正在一辆白色小羚帅跟前摆着“我觉得我很帅但其实很找抽”的pose等我们。洪小羽拉着我迎上去,介绍我们认识。头号粉丝姓康,我觉得姓的很贴切,看到他第一眼就让我想起方便面袋上那戴白帽子的胖子。“我都叫他康师傅。”洪小羽的话证实了我的眼光。康师傅脸上堆满了亲切友好的微笑和肉块,请我们上车去“兜风”。

开车在大连市区里兜了一大圈,康师傅话特多,看到馆子就叨叨里面什么好吃,好像全大连的馆子都是他家开的一样,听得我昏昏欲睡。洪小羽听一会儿也受不了了,叫他载我们去会展中心。康师傅倒是听话,很快就到了会展中心。我和洪小羽跳下车,康师傅刚想跟过来,被洪小羽轰回去。康师傅耷拉着脸沮丧地回车上拿出两个大红色的小袋子塞给我们。洪小羽特不耐烦地接过来,赶紧打发他走了。我和洪小羽在半环形的会展中心外面走了两步,远远看见有一处白色桌椅的露天咖啡店,杀过去挑有阳光的座位坐下,要了两杯现制的香草牛奶冰淇淋。
洪小羽吃着冰淇淋手也没闲着,随手打开一个大红袋子。里面附了张卡片,我抢过来念:“亲爱的洪小羽,祝你天天开心。”
“这人就喜欢搞这套,没劲儿!”洪小羽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只手机,NOKIA 8250。旁边连sim卡都准备好了。洪小羽脸色沉下来。
“康师傅追你可够用心啊,手机都送上了。”我拿过手机,把sim卡装进去,开机玩起贪吃蛇,“收吗?”
“当然不能收了,他以为我是他什么人,凭什么送这种东西给我!”
“成,我这两天先玩着,等我走了你再还他吧,哈哈。”我玩着游戏幸灾乐祸地笑洪小羽。
洪小羽又打开第二个袋子,这是康师傅送我的见面礼。卡片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初次见面,不成敬意。愿我们也能成为好朋友。我好奇地放下手机凑到洪小羽跟前看康师傅到底会送我什么好东西。
洪小羽从袋子里抽出一只长方形的深棕色木纹盒子,掰开搭扣,轻轻打开盒子,我和洪小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盒子里赫然一条翡翠圆珠项链,碧绿碧绿地卧着。我伸出两只指头掐起跟佛珠一样的项链,拎到阳光下端详——圆珠子泛着光——碧绿碧绿的。我默默地把项链放回去,打了个冷战:“等我哪天仙去了,穿一身紫色福字团花寿衣,再配这么一条碧绿碧绿的……”
“那就真……绝了……”洪小羽接话,“我太受不了他了,这肯定是他暑假去新马泰玩带回来的破玩意儿。暴发户一出国怎么就喜欢去新马泰!”
“康师傅的品味真是……太独特了……碧绿碧绿的……”我吃完最后一勺冰淇淋倒在椅子里,仰脸眯起眼睛迎接灿烂阳光的温暖。

我们吃完冰从会展中心向南,视野立即开阔,大片的开阔绿地呈现于眼前,远眺地平线是一线深邃的蓝色,说不出的爽气。星海广场正在前方,广场中心耸立着一只?一根?一棵?华表,四下环绕一圈拍照的游客。华表南面是大连市建市百年纪念雕塑,脚印石一直延伸到海边,结束于一本展开的大书。我正想抬脚去看脚印石,被洪小羽拽到租车处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我们一前一后蹬着车迎着海风一路欢欣,继续向南朝大海出发。

未名ⅩⅤ

数着数字,感觉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抬手看表,12点多。对面那跟我年纪相仿的小战士说,是要到山海关了。我知道他是在跟我说话,对他微笑了一下。火车缓缓地靠站了,下去十来个人,顿时觉得松活舒坦了不少。小战士乐呵呵地把他的箱子放倒,叫我过去跟他一起坐。本想矜持一下,无奈两条腿已经根本不受大脑控制,立刻坐了过去。小战士是大连人,跟我大谈起他的家乡,从吃的到玩的钜细靡遗一一道来。有人聊天就没那么度日如年,火车在茫茫夜色中隆隆地从华北平原奔向辽东半岛。大连,我来了。
一夜无眠,终于到了洪小羽的城市。到站下车脑子里还是火车轰隆轰隆的声音,落在地上的脚都感觉有些不真实,微微在发抖。在出站口看见穿着醒目火红上衣的洪小羽,稀里糊涂地上车,迷迷糊糊地倒在洪小羽的床上大睡。等我再有意识,是洪小羽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拿着相机对我大拍特拍。我翻个身打算继续睡,被洪小羽硬拉起来:“猪,都快5点了!”这才觉得饿得前心贴后背的,赶紧起来换身衣服跟洪小羽出去吃饭。

洪小羽带我到她学校旁边一家收拾得挺干净的小馆子,点了拍黄瓜,地三鲜和糖醋排骨,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店里菜上得很快,我狼吞虎咽地就着地三鲜狂吃米饭,发现地三鲜真是人间至上的美味——土豆香糯茄块嫩滑青椒爽脆,三种味道相辅相成鲜美异常。一口气吃到饱,盛半碗汤慢慢享用,这才有心思看看洪小羽:洪小羽那张好久不见的小圆脸被海风吹黑了些,头发留长了些,告别了高中时代的标准郭天王三七头;胖瘦没什么变化,不像来之前她说的胖得有多离谱。凑近一看,洪小羽还戴了琥珀色的隐形片,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洪小羽被我看得不好意思,一脚踩过来。勒令我只许回头看电视里的《情深深雨濛濛》,再多看她一眼就把我眼睛挖掉。刚还以为她能变温柔点,野蛮本质这就毕露了。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洪大小姐终于吃好了饭,我们并肩漫步在整洁的街道上。这才对这个滨海城市有了真切的感受:天空澄澈,空气清新。黄昏里潮湿微凉的风在路口游荡,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道,时刻提醒我不远的地方就是大海。走不远碰到卖水果的,我和洪小羽停下来挑了两串葡萄和一只菠萝。末了洪小羽居然使出流利的东北话跟人讨价还价,真是让我跌破眼镜。我和洪小羽像从前一样拉着手回学校。
“小羽,现在东北话说得可真利索,砍价的功夫也见长啊。”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爸说我现在一开口就是一股大茬子味,就快变成东北大妞了。我姨奶奶来我家了,所以带你住宿舍,不生气吧?”
“住宿舍自由啊,有什么可气的。”
“明天带你去玩,带你把大连好玩的都玩遍!”
“好,咱们多拍点照片,回去好好馋一馋冯小佐。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

回到洪小羽的宿舍,她的舍友都回家过节去了,就我们二人世界,好不自在。洗完澡我找出水果刀削菠萝,洪小羽拿她的袖珍风筒给我吹头发。我赶紧躲开,这姑娘用圆规都能把冯小佐的背扎得流血,这回工具更先进,千万别把我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给毁了。我用刀指指电话,叫洪小羽打给冯小佐。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找到人,最后拨了寝室电话,终于找到了冯小佐。洪小羽跟他说了几句,一脸困惑地把电话递给我。
“冯小佐,我现在大连跟洪小羽在一起呢。”
“是吗……我很想你们……”冯小佐声音嘶哑,不知道又在玩什么鬼把戏。想装可怜逃过打赌的惩罚?门都没有。
“咱们说好的那事,radio?你不会想耍赖吧?”
“不会,我现在就说……”冯小佐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我连忙按下免提,叫洪小羽来听他说话:“洪小羽,我爱你爱了好多年了……”
洪小羽的脸刷地红了,她按掉免提转身拿了饭盆出去洗葡萄。我继续跟冯小佐聊着:“你怎么没回家?今天是八月十五。”
“我中午出去喝酒了,3瓶小二,还喝了5瓶啤酒。”
“你有病啊,又跑去喝酒!酒要好喝就算了,那么难喝的东西你还喝上瘾了!喝醉了现在舒服了吧?!”
“小可,我失恋了……”冯小佐居然在电话那边啜泣起来:“我跟她表白了,她没答应我,5555……”
“靠,你干吗不在失恋前面再加个又字?”我心头一股无名之火窜起:“上了大学你就开始到处追女生,结果呢,追一次被灭一次,灭一次你醉一次。上学期喝得进了中日医院,痛哭流涕地跟我们保证要好好对自己,要从新开始。开始看你跟钟临寒在一起我还没往那边想,以为你在医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可好,开学才一个月就又重蹈覆辙,你是诚心找骂还是活得不耐烦了?靠!”
“你别生气,我本来叫了一打啤酒,结果……我才喝了5瓶……”
“你还有脸说了!”我一气之下挂了电话。要是丫现在就在我面前,非要让洪小羽踹他两脚不可。过分,最恨不爱惜自己的人!我皱着眉头愤然挥刀把刚削好的整粒菠萝大力剁碎,不小心吓到了端着葡萄进来的洪小羽。
“你碎尸呢?表情这么狰狞!”
“冯小佐真是……气死我了!我怎么认识这么个朋友!他又失恋了,喝得乱七八糟的。”我把碎菠萝拨到准备好的盐水碗里。
“他怎么现在变这样了,高中的时候挺老实的啊,老被咱们虐佳节又重阳待。你每天都要拿荧光笔在他背上画一只乌龟,还往他椅子上倒胶水。”洪小羽笑着说。
“还说我,你也没少欺负他,谁骗冯小佐吃苍蝇蛋糕,谁拿圆规把人家背都扎流血了?要比狠,我可比不过你啊!”我用筷子捞起一块菠萝开吃。
“嘿嘿,你还记着圆规的事啊,别跟别人说,不然我该嫁不出去了。”
我和洪小羽说说笑笑,端了水果和月饼到阳台上看月亮。一轮圆月高悬清朗夜空,几丝薄云轻盈绕于其周。如果是风雅的诗人,此时此刻定会有成堆的好句子源源不断地从心中冒出来;可惜我等俗人,如此美景佳人当前,空有满腹的感动与欢喜,立刻能想到的,也只有“月光光心慌慌,偷鸡摸狗好时光”这种狗屁不搭的东西。好在我们也并未对月赋诗,不过是闲话家常与八卦而已。